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被授予美国华盛顿大学的索利斯(David J. Thouless)、普林斯顿大学的霍尔丹(F.Duncan M. Haldane)和布朗大学的科斯特利兹(J.Michael Kosterlitz),以表彰他们的“理论研究发现了物质的拓扑相变和拓扑相。”诺贝尔奖官网说:“他们打开了通往奇异状态物质这一未知世界的大门。他们用高等数学方法研究不寻常的相、态、物质,比如超导体、超流体或薄磁膜。得益于他们的先驱性工作,对新型反常相物质的猎寻(hunt)开展起来了。很多人认为它们未来有望在材料科学和电子学上得以应用。”
如果本节后面的文字读起来费劲,读完这一段你就可以跳到下一节。简短地说,今年的物理诺奖奖励了下列几个工作:(1) David J. Thouless和J. Michael Kosterlitz用漩涡(拓扑概念)解释了薄层物质的一种特殊形式的超导超流相变。(2) David J. Thouless等人用陈数(陈省身数,Chern numbers)等拓扑不变量解释了实验观测到的按整数倍变化的霍尔电导率。(3) F. Duncan M. Haldane提供了一维磁性原子链的拓扑模型。(4) F.Duncan M. Haldane还首次预言了不需要磁场的整数量子霍尔效应(最后这一条是不是获奖工作还有些争议)。总的来说,他们的理论开创了把拓扑概念应用到凝聚态物理研究的领域,打开了通往丰富的拓扑物态世界的大门。
从前的理论认为超导或者超流不可能在薄层中发生。而上世纪七八十年代,David J. Thouless和J. Michael Kosterlitz 提出拓扑量子流体的理论,描述了在极低温下薄层物质中的漩涡会顺时针逆时针成对出现,互相补给电荷(或者补给流体),作为整体形成准长程有序的束缚态,伴随超导或超流现象。在温度升高后,这些成对的漩涡突然远离,开始自由运动,破坏了超导或超流的长程位相有序性,导致物理性质突变。这个过程不同于普通的伴随对称性破缺(局部热扰动破坏的各方向对称性)的相变(比如结冰),而是由漩涡束缚态与自由态之间的转变导致的,要用到拓扑的不连续性来描述和解释,是拓扑相变的一种。已故前苏联科学家Berezinskii也独立地提出了这一相变机理,但由于东西方冷战而不为许多人知晓, 这一相变也被称为是BKT相变。
另外一个启发了科学家们去把拓扑性应用到物理里的一个重要现象,是在极低温强磁场下薄层物质的霍尔电导率成台阶式整数倍变化,而不能连续变化,即整数量子霍尔效应。(1980年德国科学家冯·克利青 Klaus von Klitzing 发现整数量子霍尔效应,于1985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实验所测得的霍尔电导率非常精确地严格等于一个物理常数的整数倍。这个物理常数是大家熟悉的基本电荷(一个电子的电量)的平方除以量子力学里的极小量普朗克常数。(霍尔电导率不同于普通的电导率,但也同样是电流密度与电压梯度的比值。)
为什么霍尔电导率会如此固执地取这一系列整数倍数值呢?David J. Thouless等人把整数量子霍尔效应与陈数的整数拓扑不变量联系在了一起,用拓扑理论深刻解释了二维电子层中的整数量子霍尔效应。陈数是以华人数学家陈省身命名的。在数学上,陈省身提出的陈类(Chern Class)及相关理论在微分几何和代数拓扑学里面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另外,1982年,美籍华裔物理学家崔琦(Daniel Chee Tsui)、美国物理学家施特默(Horst L. Stormer)等发现“分数量子霍尔效应”,不久由美国物理学家劳弗林(RoberB. Laughlin)给出理论解释,三人共同获得199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而今年的另一位得奖者,F. Duncan M. Haldane的理论计算在八十年代末第一个提出了与已知机理不同的,不需要外加磁场的量子霍尔效应。这一预言终于在2014年,被以薛其坤为首的清华大学和中科院物理所的研究团队,用前所未有的磁性掺杂拓扑绝缘体在实验上验证。他的理论为现在非常活跃的拓扑绝缘体领域提供了前期基础。他还用拓扑的概念研究一维的原子链,在八十年代年打破前人对一维原子链的认知,指出一串磁性原子的自旋常数决定了他们是否存在拓扑性。他近期的工作进一步升华了分数量子霍尔效应的理论。